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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1 2020-06-12 17:05

上上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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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奉命可慚學淺微」

己卯本第十七回,省親之夜,眾姊妹題詩,探春詩云:
  名園築出勢巍巍,奉命可慚學淺微。
  精妙一時言不出,果然萬物生光輝。

「可慚」,蒙府本作「可漸」,顯然也是「可慚」誤字。庚辰、舒序、楊藏、俄藏作「何慚」,其他戚序本作「偏慚」、覺序本作「真慚」、程本作「多慚」,異文相差甚遠。
從「可慚」到「多慚」,出現了五個詞,但是原文只有一個。
分析起來比較容易得出的結論是,「可慚」、「何慚」字形相近,兩者佔據六本之多,後三本卻都是獨出,當是改筆。然而「可慚」、「何慚」誰又是原文呢?
這得從改文出現的原因上來推求。
現存約十種抄本中,一般出現的異文,會有兩到三個隊伍,很少這麼多本各自爲政的。出現這種情況,往往預示著一個事實:原文在一般人看來,有毛病。倘沒「毛病」,不會大家都想去校一筆。
原文的「毛病」在哪裡?我們先從詩意上看:
己、蒙本,「奉命可慚學淺微」,意思是通的。奉命作題,只是實在慚愧學識淺薄。
庚、舒、楊、俄本,「奉命何慚學淺微」,意思也是通的。奉命之作,就顧不得自己的學識淺薄了。
這可見不是原文詩意上有問題。
我們從音韻上分析:
「奉命可慚學淺微」,仄仄平仄仄平。
「奉命何慚學淺微」,仄仄平仄仄平。
如何,己卯、蒙府的「奉命可慚學淺微」,以格律詩的眼光看,是犯了「孤平」。
查了相關資料,「孤平」是清代乾隆之後興起的詞,而《紅樓夢》的抄本也正是出於這時期,那麼,收藏這些抄本的文人,對探春這句詩動手腳就可以理解了。試看「可慚」之外的幾個改文,「何慚」、「偏慚」、「真慚」、「多慚」,無一個不是改了「可」這個仄音爲相應的平聲字。並且,除了「何慚」爲據形改意之外,後三者都是據「可慚」之意改了「可」的字形,句意結構也並沒變化。從這方面來說,「何慚」其實是獨出的。
然而,探春原本恐怕只是想寫一首七言古絕,而並沒想寫一首律絕罷,以後來的規矩來約束它,可能是多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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